跨境支付发展历程及其启示

2021-10-19 09:28:48

跨境支付发展历程及其启示


作者 | 贺力平「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 金融学教授 博士生导师」
赵 鹞「深圳金融科技研究院(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科技研究院)博士」
文章 | 《中国支付清算》2021年第1辑
咪乐|直播|软件二维码 值得注意的是,数字经济和其他领域的融合发展,潜力更为巨大。


摘  要:从古到今, 世界范围内跨境支付经历了从以现金为主到以非现金为主的转变, 确立了由银行发挥主导作用的基本格局, 并辅之以代理行模式和闭环模式。在20 世纪, 跨境支付领域中的国际合作在多个层面取得长足进展。21 世纪以来, 国际商业环境和数字技术创新及应用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跨境零售支付的重要性快速上升, 跨境数字支付( 在线点对点) 成为一种新兴模式。未来一段时间, 跨境支付或将出现跳跃性发展, 同时, 也面临一些深刻矛盾。
关键词:跨境支付 发展 闭环模式 点对点模式 启示




一、跨境支付发展的过去:从现金和汇票到代理行模式


跨境支付与国内支付紧密相关。通常, 跨境支付工具的发展慢于国内支付工具。跨境支付的工具和提供机构, 经历了从现金到非现金、从商业机构到金融机构, 以及从普通金融机构到专业化金融机构等多维度的发展和跨越。
(一) 现金(金属铸币和贵金属条块) 作为跨境支付工具
实物现金(各种金属铸币或重通货) 是近代以前许多国家在其境内及跨境交易中所使用的支付工具。实物现金大量广泛使用的一个重要原因是, 古代社会中交易者之间信用相对不足, 人们在交易过程中倾向于仅仅接受那些具有内在价值并容易被识别的实物现金。由于铸币具有明显的国别性, 它们通常不是跨境支付的常用工具。“金银作为铸币穿着不同的国家制服, 但它们在世界市场上又脱掉这些制服”(1), 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一般而言, 近代以前远距离的国际贸易或使用实物支付, 或使用贵金属条块。
秦代以后, 中国进入“大一统” 时期。先秦时期有过的“跨境” 交易要么消失了, 要么归属于国内贸易了。唐朝出现过的飞钱和清朝中期以后的山西票号虽然是非现金支付, 但严格地说仍属于境内支付。秦汉至宋朝通行官铸铜钱, 并以此满足农耕社会中的日常小额交易需要。中国的铜钱文化影响了周边许多国家和地区, 但铜钱本身由于天然的局限性(低价值) 而难以充当远距离的跨境支付工具。
在国外, 从古希腊罗马时代开始, 官府铸币(尤其是金银铸币) 成为流行货币制度。一国铸币的流通范围往往与君主的统治疆域相一致。铸币通常不充当跨境支付工具, 它们在跨境交易中往往被熔化为贵金属条块或被改铸为别的货币形式。
在中世纪的欧洲, 意大利的佛罗伦萨和威尼斯等城邦从13 世纪和14 世纪开始铸造本地金币, 有弗洛林(Florin) 和达克特(也称为“杜卡”, Ducat) 等。这些金币不仅在境内流通, 也广泛用于对外支付和跨境交易。佛罗伦萨和威尼斯的商人携带本地铸造的金币从事远距离国际贸易, 并让这些金币为15 世纪后兴起的奥斯曼帝国所接受。这是高价值铸币充当跨境支付工具的案例。
由于各种非现金支付工具的发展, 现金在当代世界中通常不再充当跨境支付工具, 但其仍然具有计价单位的作用。当代世界的跨境支付中有多种计价单位,美元和欧元占据主导, 人民币等新兴货币也开始流行。
(二) 汇票制度在中世纪欧洲的出现
非现金跨境支付或资金转移机制最早出现于中世纪。世界上有两大演进路线: 一是亚洲和中东地区的非规范的跨境资金转移机制, 二是欧洲逐渐走向规范的汇票机制。
在亚洲和中东地区的非规范的跨境资金转移机制中, 最具代表性的被称为“哈瓦拉支付系统” (Hawala, 该词也有波斯语、阿拉伯语和索马里语等的表达)。这是一种不依靠金融机构的资金转移机制, 由相互认识并分布于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人士组成资金转送网络。据说, 在阿拉伯语中, “哈瓦拉” 指“约定好的票据”或“交易用的账单”。研究认为该机制起源于公元8 世纪的印度, 后来扩散到邻近地区以及今天的伊朗、中东和非洲东部等地区。(2) 在中国和东南亚之间, 19 世纪中叶后, 随着清政府移民政策的改变以及移居东南亚华人数目的增多, 具有与“哈瓦拉” 类似特征的侨批业出现并一度昌盛起来, 其国内网点大量出现在福建和广东。早期侨批业使用“水客” (接近今天的海外带货个人), 后来主要依靠批信局(其性质与今天从事国际业务的民营快递企业类似)。20 世纪30年代后, 越来越多的侨汇通过正规邮政和金融机构进行, 批信局也因此逐渐转型。(3)
上述亚洲和中东地区的非现金跨境资金转移机制发生在人员跨境流动相对频繁、正规贸易发展相对不足的大背景下。一些制度因素影响了这些地区跨境资金转移机制早先的非正规化特征。2001 年“9·11 事件” 发生后, 有关国家政府当局意识到一些“哈瓦拉” 业务可能用于洗钱和恐怖融资, 开始密切关注, 并将其定位为一种“跨境汇款机制” (Remittance System)。
在欧洲, 非现金跨境支付在中世纪开始使用汇票机制。该机制后来逐渐规范起来, 并由金融机构发挥主导作用。一方面, 公元476 年西罗马帝国瓦解后, 欧洲进入中世纪。在很长时间中, 中世纪欧洲的基本局面在政治上是众多地方政权并立, 在经济上是各地基本自给自足。另一方面, 中世纪欧洲也继承了早先的“三大件”———拉丁语、罗马法和基督教, 这些共同因素客观上有利于欧洲各地的人们发展相互往来关系。随着经济复苏和社会生活的正常化, 各国家与地区之间逐渐增多了文化和商业联系。在这样的背景下, 汇票作为跨境支付工具出现了。
中世纪中期欧洲使用的汇票主要体现了商人之间的信用, 即那些身处不同国家不同城市的商人在发生了常规性的买卖关系后开始借用第三方商人的信用进行支付安排。在17 世纪以前, 在金融机构成为跨境支付服务主体以前, 汇票虽然可以转让, 但通常不可贴现。汇票成为国际贸易中具有普及性的跨境支付工具,出现在银行作用上升之后。
(三) 金融机构成为跨境支付服务的主体
欧洲地区的银行业发轫于中世纪的意大利城邦。那里的银行机构早先大量从事跨境支付并代理罗马教会的收支事务。经过一段时间, 意大利银行机构在欧洲多处形成一定规模的网络系统。15 世纪, 美第奇家族所控制的银行在这方面最具代表性。该银行原在罗马经营, 后将总部移至佛罗伦萨, 随后陆续在欧洲多个城市设立分支机构, 这些城市包括威尼斯(1402 年设立)、日内瓦(1435 年设立)、布鲁日(1439 年设立)、伦敦和阿维尼翁(1446 年设立)、米兰(1452 年或1453 年设立); 1464 年, 其在日内瓦的分行迁至里昂。(4)
随着欧洲贸易路线的西移和北移, 意大利银行业在16 世纪后相对衰落, 随之而起的是西欧和北欧的银行机构。这方面最有代表性的是成立于1609 年的阿姆斯特丹汇兑银行(Exchange Bank of Amsterdam)。该银行由阿姆斯特丹市政会提议设立, 并成为欧洲地区早期的公共银行(即得到政府当局特许并由众多投资人参与股份认购的机构) 之一。在阿姆斯特丹汇兑银行之前, 意大利许多银行同时从事存款吸收、贷款发放和国际汇兑。但阿姆斯特丹汇兑银行却一直将自己的使命定位为存款和支付服务, 不从事贷款业务。当时在荷兰流通着来自世界各地达800 多种金银铸币, 质量成色千差万别。阿姆斯特丹汇兑银行坚持遵从百分之百的储备比例来发行“银行货币” (Bank Money), 即给予储户的银行票据面额不得超过储户的存款总额。按当时规定, 阿姆斯特丹汇兑银行对超过600 荷兰盾的钱款支付都必须通过银行证书转让来进行。亚当·斯密在他1776 年发表的《国富论》中, 花费很大篇幅来谈论阿姆斯特丹汇兑银行的工作原理, 并认为该银行所创造的“银行货币” 比“通用货币” (Currency Money, 即流通中的各种贵金属铸币) 拥有不可争辩的优越性。(5) 可以说, 阿姆斯特丹汇兑银行所推行的百分之百存款票据业务, 不仅促进了当时业已存在的汇票业务, 而且间接地助长了票据交换市场的成长, 开始吸引各种投资者来参加。(6) 正是由于阿姆斯特丹汇兑银行所发展出的在跨境支付和国际结算中的优势, 阿姆斯特丹在18 世纪成为世界金融中心。(7)
在19 世纪以前, 跨境支付中的汇票制度远不够标准化, 使用范围主要为欧洲地区。
(四) 代理行模式在19 世纪后的兴起和普及
19 世纪以来, 代理行成为跨境支付的主流模式, 并延续至今。在以银行为枢纽的典型跨境支付流程中, 金融机构通过分布在各地的代理人或商业伙伴事实上形成了一个跨境资金转移的网络系统。在这个跨境资金转移网络系统中, 资金流的方向刚好与货物流动相反, 相辅相成地促成了国际贸易的开展。
随着国际贸易在世界更多国家和地区的开展, 越来越多的金融机构参与到跨境支付服务中, 以及19 世纪中叶之后电报技术的发明和广泛使用, 跨境支付业务跨上了新发展台阶。过去众多代理人围绕单一银行运转的汇票制度开始被往来银行(代理行) 网络系统所取代, 伴随跨境支付的贸易融资活动更加活跃和多样化, 支付工具也有新的发展并更加多样化。
19 世纪中叶以后, 跨境支付的新发展可称为“开放型代理行网络体系” 的确立。这个体系有三大特点: 首先, 众多位于不同国家的银行建立起往来关系(代理行关系), 跨境支付通道更加普及和顺畅; 其次, 汇票制度趋于标准化, 票据贴现成为贸易融资的普遍形式; 最后, 各种形式的银行票据与国内金融市场的联系日趋紧密, 跨境支付和贸易融资由此获得了新的资金来源。
在世界范围内, 各国国内支付结算体系在20 世纪走向了以中央银行为主导的模式。在19 世纪, 包括跨境支付在内的银行间支付和结算关系主要建立在相互往来(代理行) 的模式上, 即两个或多个往来银行(代理行) 之间互设账户(Nostro/ Vostro Accounts), 并在对方账户中预存资金; 当有各自的商业客户发生转账业务时, 代理行按约定时间就差额或全额进行划转。这种代理行模式(Correspondent Banking) 虽然不如中央银行主导的中心化体系高效便捷, 但在19 世纪和20 世纪早期却适应了当时相对市场化的国际经济形势。
19 世纪后半叶, 代理行模式在全球范围内得到普及, 世界五大洲各大口岸城市都出现了本土银行或外来银行, 其中许多属于英式商人银行(Merchant Banks), 专长于贸易融资和跨境支付服务。汇票这个传统概念大大拓展了, 包括各种本票或期票(Promissory Note)、银行承兑汇票(Bank Acceptance Bill)、银行汇票(Bank Draft) 和支票(Cheque/ Check) 等。
金融机构之间广泛的合作和代理关系的普及, 促进了跨境支付在19 世纪后半期的快速发展。从19 世纪中叶到20 世纪初, 信用证已成为大宗商品国际贸易的流行工具, 个人国际旅行也开始使用诸如循环信用证(Circular Letter of Credit)和旅行者支票(Traveler
标签: 跨境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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